我出生在克州阿图什，一个很多中国人需要在地图上找好一会儿的地方。小时候跟内地的表姐视频，她问我克州有什么，我说有帕米尔高原，有慕士塔格峰，有《玛纳斯》史诗里唱的雪山和草原。她"哦"了一声，显然没概念。后来我学会了另一种说法——"丝绸之路你知道吧？翻过葱岭之前的最后一站，就是我家。"这句话永远管用。
大学在乌鲁木齐读的，毕业后我回了克州。没什么宏大的理由，就是觉得该回来。回来之后发现，家乡的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，眼睛里装着帕米尔高原的辽阔，也装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迷茫。他们能骑马、能唱《玛纳斯》、能在戈壁滩上认出每一种骆驼刺，但一翻开英语课本，眼神就暗了。
我带的第一个学生叫艾山，柯尔克孜族，初二。他妈妈是社区干部，家里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帕米尔雪山照片，角落里摆着库姆孜琴，落了一层灰。我问艾山平时弹不弹，他说好久没弹了，"作业太多了"。我让他弹一段给我听，他犹豫了一下，拿起琴，弹了一小段《玛纳斯》的旋律。弹完之后他自己笑了，说手生了。我说没关系，你下次英语听写过了，再弹一首完整的。
后来我发现，艾山不是学不会，他是需要一个理由。柯尔克孜族的孩子从小听的是英雄史诗，讲的是翻越雪山、穿越戈壁，如果你告诉他学英语只是为了考试，他提不起劲儿。但如果你跟他说，帕米尔高原的另一边就是巴基斯坦、塔吉克斯坦，丝绸之路上那些商队用几十种语言做买卖，英语就是其中一把钥匙——他听了，眼睛就亮了。
期末考试，艾山英语单科进步了二十多分。他妈妈高兴得不行，做了一大锅抓饭，非要留我吃。吃饭的时候艾山拿库姆孜琴弹了一首完整的曲子，弹完看着我，说："老师，下学期我还想补数学。"我说行。
后来我在ABC家教网上又陆陆续续接了四五个学生，有维吾尔族的、柯尔克孜族的、汉族的。每个孩子都不一样，但有一点是相通的——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太厚重了，丝绸之路的风吹了几千年，他们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：你可以走出去，但你不用丢掉自己是谁。
如果你也在克州，不妨试试做家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