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西藏大学读大三，老家日喀则。去山南做家教，起因是我妈一个远房亲戚过年时顺嘴提了一句邻居家孩子英语不好，然后就促成了我整个暑假的"职业生涯"。
七月末搭顺风车到了山南乃东。司机跑拉萨到泽当线，一路沿着雅鲁藏布江开，窗外是连绵沙丘和河谷。到了泽当镇，远远就看见扎西次日山上那座灰白色的建筑——雍布拉康，西藏第一座宫殿。我心想，两千年前的宫殿在头顶，我待会儿要教一个藏族男孩背单词，这画面多少有点魔幻。
学生叫丹增，高一，英语成绩班里倒数。他爸妈第一次见面就给我倒了酥油茶，说"老师你随便教，我们也不懂，全靠你了"。丹增全程低着头。我翻他英语课本，单词旁边密密麻麻用藏文标注了发音，我一页一页翻过去，心里有点酸。
头两周挺挫败的。丹增单词背了忘、忘了背，开口读课文声音小得像蚊子。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——他爸开车带我们去羊卓雍措。车子翻过岗巴拉山口，海拔快五千米的时候，一转弯，羊卓雍措毫无预兆地铺开在眼前。那种蓝没法形容，比天空深、比宝石透，像群山环抱里一块冻住的蓝色火焰。丹增站在观景台上愣了好一会儿，转过头来，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了一句："This is the most beautiful lake I have ever seen."
我差点在海拔五千米跳起来。语法不准，但他是主动开口的。从那以后我换了思路——不逼他背课文了，带他去桑耶寺，让他用英语写五句介绍；带他去雍布拉康，爬石阶时跟他说："这宫殿两千多年了，比英语这门语言老得多。但英语能让你把雍布拉康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。"他喘着气没说话，但站在山顶俯瞰雅砻河谷时，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用手机查单词。
临走那天，丹增给我发了一段英语语音，说"Thank you for showing me English is not a subject, it's a window." 语法是网上翻译的，发音也不准，但我听了一遍又一遍。他爸塞给我糌粑和牦牛肉干，说"山南人不讲客气话，拿着走就是了"。
回拉萨的车上我看着雅鲁藏布江，觉得这个暑假比大学课堂里学到的都多。如果你是在校大学生，暑假不知道去哪儿，可以考虑来山南。这里需要的不是多厉害的老师，是愿意在海拔五千米的圣湖边，耐心等一个孩子开口说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