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朔州生活了二十多年，眼看着这座煤都一寸一寸地变。
小时候，我爸在平朔露天矿上班，整个家的节奏跟着矿上的排班表走。那时候朔州人聊教育，说白了就两条路：要么念好书考出去，要么高中毕业进矿。我读初中那会儿，班里三十多个男生，有一半的爹都在矿上。老师上课偶尔叹气，说你们要是考不上大学，将来就跟你爹一样下井。这话不好听，但当时就是现实。
后来煤价一跌再跌，几轮下岗潮过去，朔州人突然就醒了。你再不读书，连矿都没得下了。
我姐比我大五岁，考上了怀仁一中——那是朔州高考的"王牌"，连续二十多年全市第一。我姐去报到那天，我爸开着辆破皮卡，从平鲁区一路颠到怀仁，路上跟我说："你姐给咱家争气了，你也不能掉链子。"那年我刚上初一，压力山大。
朔州这几年转型，教育也跟着变。以前家长找家教，就是熟人介绍个退休老教师，拿本教辅书从头讲到尾。现在不一样了，双碳、新能源、储能——这些词不光市里领导在讲，连初中生都开始琢磨了。邻居家孩子今年初三，他爸以前是洗煤厂的，现在转行搞光伏安装，天天跟儿子念叨：学好物理，将来搞新能源，比挖煤有出息。
我表妹在朔城区读高二，数学一直拖后腿。她妈托人找了个大学生家教，山西大学理科的，每周末来两小时。那个大学生不光讲题，还跟她聊大学里的事，聊太原和朔州有什么不一样。表妹说，以前觉得学习就是为了考试，现在终于知道考完试之后还要干什么了。
前两天在街上碰到她，她说数学终于及格了。我问怎么做到的，她说："其实也没啥，就是觉得不能再浑浑噩噩了。你看朔州都在变，我总不能原地踏步吧。"
我听着鼻子有点酸。一座挖了几十年煤的城市，正在拼命找新的活法。而那些坐在教室里埋头做题的孩子，或许就是朔州最靠谱的转型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