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果洛人，在省城读大学，学的是汉语言文学。每年寒暑假回大武镇，阿尼玛卿雪山在高原的阳光下白得晃眼，格曲河的水还是那么凉，一切都跟小时候一样。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去年寒假回家，邻居阿姨听说我回来了，拎着一壶酥油茶就来敲门，说她儿子尕藏的语文成绩一塌糊涂，作文写不满三百字，问我能不能帮忙看看。
我答应了。
尕藏是个腼腆的男孩，坐在我面前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我让他写一篇关于家乡的作文，他憋了半天，只写了三行——"我家在果洛，这里有雪山，有草原，有牦牛。"
我问他："你还记得去年夏天，我们在黄河源头看到的那只藏羚羊吗？"
他眼睛亮了。
"就把那只藏羚羊写下来。写它怎么站在水边，怎么抬头看你，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。"
第二周，尕藏交给我一篇写了快两页的作文。虽然字迹歪歪扭扭，有些句子还不太通顺，但他写到了黄河源头的水有多清澈，写到了藏羚羊的眼睛像两颗黑玛瑙，写到了阿尼玛卿雪山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。我读着读着，居然有点感动。
后来消息传开了，街坊邻居都知道"多杰家的儿子在省城读书，寒假回来教孩子写作文"。陆陆续续又来了三个孩子，有初一的，也有小学五年级的。我就在家里客厅支了块小黑板，每周给他们上三次课。
说实话，在果洛做家教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。这里的孩子生活在大山大河之间，他们的世界是立体的、辽阔的，但有时候他们缺的不是见识，而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转化成文字的能力。我教他们写作文，从来不让他们背范文，就让他们写家门口的事——写奶奶捻羊毛线的手，写清晨煨桑的烟，写阿尼玛卿雪山一年四季的变化。
有个孩子问我："老师，你毕业了会回来吗？"
我说会的。黄河的水从我们这儿出发，流了五千多公里才到大海。我走再远，源头也在这儿。
这些孩子，将来也会走出雪山，去西宁、去兰州、去更远的地方。今年寒假我还打算在ABC家教网上多接几个学生，能多帮一个是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