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永州零陵生活了十几年，给孩子找家教的过程，说起来有点像柳宗元在愚溪边寻找自己的位置——兜兜转转，最后发现最好的答案就在身边。
每次接孩子放学路过潇水河畔，柳子庙的飞檐翘角在夕阳里沉默着。一千多年前，柳宗元被贬到这里，在愚溪边住了十年，写出了《永州八记》《江雪》这些千古名篇。我有时候想，柳宗元在永州的十年，与其说是流放，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教育。我的孩子在这座文脉深厚的城市里长大，是不是也该有不同的学法？
我家孩子初三，语文是老大难。古诗文背不下，阅读理解跑偏，作文干巴巴。找过好几个家教，有的让他每天抄范文，有的让他背答题模板，都不管用。孩子有一天跟我说："妈，我觉得语文好没意思。"这话让我心里一沉——在柳宗元写下"千山鸟飞绝，万径人踪灭"的地方，一个孩子居然觉得语文没意思？
后来经朋友介绍，我找到了一个湖南科技学院中文专业的家教。这姑娘第一次来，没带教辅书，带了一本《柳宗元选集》。她跟我儿子说："走，咱们去愚溪边上上课。"他们坐在愚溪边，姑娘指着溪水说："你看，这就是柳宗元写过的小石潭，'潭中鱼可百许头，皆若空游无所依'。你觉得他写'皆若空游无所依'，是在写鱼，还是在写他自己？"孩子趴在石头上看了半天，那天晚上回来主动翻开了语文课本。
后来他们的课越上越"野"——去蘋岛看潇湘二水汇合，讨论"春风无限潇湘意"到底是什么意思；去浯溪碑林看颜真卿的书法，聊什么是"字如其人"。孩子慢慢变了，不再觉得古诗文是负担。他跟我说："妈，我现在走在永州街上，感觉柳宗元就在我旁边。"
我听了又想哭又想笑。找了这么久，原来最好的家教老师就是永州本身——只需要一个懂的人帮孩子把门推开。在潇湘二水交汇的地方，在柳宗元待过十年的地方，我们的孩子有得天独厚的文化滋养。找家教，不是找一个能"灌"知识的人，而是找一个能帮孩子"看见"永州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