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五邑大学大三的学生,老家在粤北。来江门读书之前,我对这座城市唯一的印象就是"侨乡"两个字——知道碉楼很出名,知道这里的人遍布全世界,但说到底,没什么实感。
直到我在江门做了快两年的家教,才真正读懂了这座城。
我带的第一个学生住在蓬江区长堤附近。第一次去他家,穿过那片中西合璧的骑楼老街,我愣是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——斑驳的廊柱上刻着西洋花纹,二楼窗外却晾着陈皮和腊味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走进了一部老电影。
学生是个初二男孩,英语基础不太好。他爸妈在委内瑞拉开餐馆,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。第一次见面,爷爷就从柜子里翻出一沓泛黄的侨批给我看,说这是当年他父亲从旧金山寄回来的,里面有一封写着"儿在番邦,日日念书,望家中子弟亦勤学不辍"。老人说这话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。
说实话,那一刻我有点慌。我不过是来做个家教,却突然觉得自己肩上扛了什么东西。
后来我跟学生慢慢熟了,发现他英语不好不是智力问题,是缺乏陪伴。爷爷奶奶管吃管穿,但学业上帮不上忙。我就试着把课堂搬到户外——周末带他去启明里的老巷子里逛,用英语描述那些骑楼和碉楼;去新会的小鸟天堂,让他试着用英语给那些白鹭编故事。他居然很吃这一套,大概是因为这些场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,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。
有一次他跟我说,老师你知道吗,我爸妈上次视频的时候,我用英语跟他们说了三分钟。说这话的时候,他眼睛亮得像小鸟天堂傍晚的霞光。
现在回想起在江门做家教的这些日子,我最大的感受是:家教这件事,远不止是讲题。我教的是英语,但真正带给学生的,可能是一种陪伴,一种"有人在乎你"的感觉。这座被侨批和碉楼定义的城市,教会我的是——教育本质上是一种传递,就像那些漂洋过海的家书,字里行间全是牵挂。
江门有句老话叫"宁卖祖宗田,不丢祖宗言"。我想,不管是教英语还是教别的什么,核心都是一样的:把好的东西传下去。这大概就是我在侨乡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