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泰州学院的大三学生，学汉语言文学。当初做家教，一半为补贴生活费，一半是周末闲着也是闲着。没想到这一做，竟让我重新认识了这座城市。
我的第一个学生叫小雨，初三，语文作文总是写不好。她家住在凤城河附近，每次去上课，我都会提前到，沿着河边走一段。泰州的早晨很安静，河面上偶尔有白鹭飞过，岸边大爷们打着太极，节奏慢得像这座城市的呼吸。我常想，如果小雨能学会用这样的节奏感受生活，她的作文应该不会差。
但真正开始上课后，我发现小雨的问题不是不会写，而是不敢写。她的作文像提前设定好的程序，开头、中间、结尾，规规矩矩，就是没有灵魂。我跟她说，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讲"百姓日用即道"，最好的文字就藏在日常生活里。
一个周末，我带她去了溱潼古镇。我们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，看老奶奶在门口择菜，闻巷子里飘出来的黄桥烧饼香。我让她闭上眼睛，用耳朵听、用鼻子闻，然后把感受写下来。那天她写了一段话，说古镇的巷子"像一本翻旧了的线装书，每一页都有时间留下的折痕"。我在旁边看着，差点拍大腿——这丫头开窍了。
后来我们的课越来越不像"课"。有时候在凤城河边的茶馆里，我给她讲梅兰芳先生"移步不换形"的理念，告诉她写作也是这个道理——框架可以变，但真诚不能丢。有时候我们为一篇作文里的一句话争论半天，争完了相视一笑，继续埋头改稿。
三个月后，小雨在全市作文比赛中拿了二等奖。她妈妈高兴得非要请我吃泰州早茶，烫干丝、蟹黄汤包、鱼汤面摆了一桌子。我吃着吃着忽然有点恍惚——我本来是来教别人的，怎么感觉也被这座城市教了一遍？
在泰州做家教，收获远不止一份兼职收入。凤城河的水不紧不慢地流着，不急不躁，却自有力量。我在这里学会了怎么把知识变成故事，也学会了让一个孩子相信——她的生活，值得被认真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