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青海师范大学大三的学生,老家在海晏县。每年寒暑假回海北,我都有一个固定的"兼职"——给当地的孩子们做家教。
海北州太大了。从东边的门源到西边的祁连,隔着祁连山的余脉和青海湖的北岸,从一个县到另一个县要翻山越岭。正是在这片辽阔得奢侈的土地上,我找到了做家教最原始的意义。
我带的第一个学生家在刚察,离青海湖不到十公里。暑假去上课,骑车经过环湖东路,能看到湖面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,远处的雪山像一幅看不够的画。那孩子上五年级,英语几乎零基础。第一次上课让他读"apple",他憋了半天脸都红了。我没催,跟他说青海湖边的湟鱼每年洄游,逆流几十公里,从不放弃。学英语也一样,慢慢来。
后来每次上课带一张青海湖的照片,让他用英语描述。从"lake"到"blue lake",再到"the lake looks like a mirror under the sunshine",用了一个暑假。开学后他发消息说英语老师在全班念了他的作文。那一刻我坐在宿舍里,窗外是西宁的万家灯火,心里飞回了那片高原上的蓝色湖泊。
门源的孩子又是另一种情况。暑假赶上油菜花开,六十万亩油菜花从脚下铺到祁连山脚下,金灿灿的,像打翻了一桶阳光。带的初三学生,电学部分一塌糊涂。讲到串联和并联,他理解不了。我带他到窗边,指着祁连山脚下的公路说,你看那条路,从山脚到县城没有岔路,这就是串联,电流只能一条路走到底。到了县城十字路口,路分开了,这就是并联。他愣了一秒,突然笑了,说老师我终于懂了。
在海北做家教,最难的不是教知识,而是让孩子们相信,即使生在草原深处、雪山下,他们也可以走到任何想去的地方。我想做的,是在课本和他们的世界之间搭一座桥——用青海湖的水讲比热容,用祁连山的雪线讲气候带,用草原上的星空讲天文学。当知识不再是印在纸上的铅字,学习就自然而然了。
今年暑假我还会回去。青海湖的冰面应该已经化了,门源的油菜花也快开了。那些等着我回去上课的孩子们,大概又长高了一些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