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吉首读的大学，大二那年经学姐介绍，开始给凤凰一个苗族家庭的小孩做家教。说实话，一开始我挺忐忑的，因为那孩子读四年级，数学特别差，乘法口诀都背不利索，但他奶奶只会说苗语，每次去他家，沟通基本靠比划。
后来我发现，这孩子不是笨，是课堂上的"标准普通话教学"他吸收不进去。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，思维方式是苗语式的，课本上那些应用题里的"超市购物""公园游玩"，对他来说远不如"赶场""打糍粑"来得熟悉。我就试着把题改了，把"小明买了5个苹果"改成"阿哥赶场买了5个糍粑"，他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更让我意外的是苗歌。有一回他作业写到一半，嘴里突然哼起奶奶教的苗歌调子。我灵机一动，让他把乘法口诀套进那个调子里唱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一个星期，乘法口诀全记住了，到现在我都忘不了他奶奶听到孙子在屋里"唱数学"时，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。
在湘西做家教，我最大的体会是：别拿着城里那套教案硬套。这边的孩子，尤其苗族土家族娃儿，他们有自己的文化土壤。你教语文，可以把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拿出来聊，因为他们就生活在"边城"里；你教英语，可以用苗语做桥梁，有些发音苗语里本来就有，反而比普通话更接近英语的某些音。
后来我通过ABC家教网又接了两个吉首的短期家教单，一个是土家族孩子，家长希望我能帮孩子补一下作文。我让那孩子写自己最熟悉的东西——他写外婆做的腊肉，写赶年（土家族"过赶年"的习俗），写吊脚楼下的石板路，文章写得那叫一个生动。他后来告诉我，那篇作文在学校被老师当范文念了，是他第一次被表扬。
其实湘西的孩子不缺灵气，缺的是懂他们的人。你不需要多高深的教学法，你只需要蹲下来，用他们的方式说话，用他们的生活来讲题。有时候我觉得，不是我教了他们，是他们教会了我——原来知识可以这样接地气，原来教育最美的样子，就是让一个孩子在属于自己的文化里找到自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