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福州本地人，在南后街附近住了十几年。每天推开窗，就能望见三坊七巷那片马鞍墙的灰瓦曲线，像一本摊开的线装书铺在城市中央。
孩子上了初中后，数学开始吃力。我和他爸都是理科出身，但偏偏这孩子不吃这一套——我一开口讲题，他就皱眉头，说"妈你讲的我听不懂"。试了几次鸡飞狗跳，干脆放弃了亲自上阵的念头。
一开始我对"家教"是有些抵触的。总觉得把陌生人请到家里来，孩子未必接受。但成绩下滑，班主任都关心了，我实在坐不住。
找家教的过程比想象中曲折。托熟人打听了一圈，要么时间对不上，要么距离太远。后来朋友推荐去网上试试，过了三天，匹配到一位福州大学的大三女生，学数学专业，家就住在鼓楼区。
第一次见面，我泡了一壶家里存的茉莉花茶。福州的茉莉花茶，窨制工艺讲究得很，花香入骨、不见花瓣，一杯下去满口清甜。那姑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眼睛一亮，说"阿姨，这是春伦的吧？"我一下就觉得近了。
她带孩子的方式跟我们完全不一样。不急着讲题，先跟孩子聊天，问他喜欢什么。孩子说喜欢打篮球，她就从篮球切入，讲抛物线、讲角度，把二次函数的知识全揉进去了。我在厨房切水果，听着听着自己都听进去了。
每周两次课。有时周三晚上，她下了课从大学城坐公交过来，天都黑了，我在巷口等她。南后街灯笼亮起来，整条街泡在暖黄色的光里。她拎着帆布包从巷子那头走过来，我心里莫名踏实。
孩子的成绩慢慢上来了，从三十多名进步到十几名。更让我意外的是，他整个人也变得沉稳了。有一次我问他原因，他说："老师说了，福州茉莉花茶要窨七遍才叫上品，做题也一样，一遍两遍不算数，做到第七遍肯定就通了。"
我听完愣了好一会儿。原来家教远不止教知识那么简单。好的老师，是能把一座城市的气质、一种生活的哲学，传递给孩子的人。
现在每逢周末，我带孩子去三坊七巷散步，路过那些老茶馆，闻到茉莉花香飘出来，我都会想起那个拎着帆布包穿过灯火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