肇庆是一座被山水宠坏的城市。我在这座城生活了二十多年，每次经过七星岩牌坊广场，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眼星湖的波光。真正让我和这座城变得不一样的，是我开始做家教之后。
我是端州区长大的本地人，毕业后没去广州深圳，回了肇庆。大概是离不开鼎湖山的负离子，也离不开骑楼街那碗热腾腾的裹蒸粽。在家待了几个月，决定做家教教初中语文和历史。
第一次上课，我选了一个特别"肇庆"的地方——七星岩景区里的一张石凳上。学生是个初一女孩，作文写不好，一提笔就发呆。那就带她去看点真东西。
我们从西门进去，沿湖走到石室岩。我让她看岩壁上的摩崖石刻，从唐代李邕的《端州石室记》讲到历代题刻。她一开始还无精打采，后来突然问我："老师，他们为什么要刻在石头上？"我说，因为他们想让后人知道，自己来过，看过这片山水，觉得太美了，不写点什么说不过去。她听完沉默了半分钟，掏出本子，站湖边写了十几分钟。
后来她妈妈跟我说，那次回家之后，女儿第一次主动写了作文，题目叫《七星岩的石头会说话》。我听到的时候，心里那个熨帖，比吃了十碗裹蒸粽还舒服。
肇庆做教育有天然优势。鼎湖山是"北回归线上的绿宝石"，我带学生去飞水潭边教过地理，水流从四十米高的悬崖倾泻而下，"瀑布"的概念不用多讲，站在那儿就懂了。宝鼎园的端溪龙皇砚，让学生摸过砚石的纹理，再讲端砚文化，他们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。
我有个学生家在古城墙脚下，每次去上课都要穿过那条宋代的老墙根。有一次讲到宋词，我让他走到窗边，指着城墙说："苏东坡当年流放岭南，就走过这样的城墙。你现在背的每一首词，都是从这些城砖之间流传下来的。"他后来说，那是第一次觉得古文不是课本上的死东西。
做家教两年多，最大的体会是：肇庆的山水不是背景板，它就是最好的教具。傍晚骑着电动车穿过星湖堤，看着晚霞把七座岩峰染成金色，觉得自己选对了路。在这座有山有湖有千年文脉的城市里，把知识传递下去，是很幸福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