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资阳本地人，在成都上大学，寒暑假回来做家教。一开始挺犹豫的——资阳不像成都那么热闹，但待了几年，我发现这座小城有自己的节奏和底气。
第一次去安岳做家教是暑假。那家住在县城边上，院子里种了两棵柠檬树，七月份果子还青着，清香味飘满了院子。学生是个初三女孩，基础不错但作文写不好，全是"我的理想"那种套路，干巴巴的。
后来我带她去了圆觉洞。她站在那几尊宋代的西方三圣面前，仰着头看了很久。我让她先说说看到了什么。她说："这些佛像的衣服褶子像水一样流下来，石头上居然能刻出布的感觉。"我说把你这句话写下来，就是好作文。那天她写了大半篇，关于石头、关于时间、关于一千年前无名的工匠。语文老师后来批了四个字："脱胎换骨"。
资阳的孩子有一种"石刻气质"——安静、沉稳。安岳十万尊唐宋石刻摆在那里，柠檬花年年开满山坡，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每一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。你要做的不是教他们"怎么表达"，而是让他们意识到，自己已经有表达的素材了。
还有一个乐至的学生，陈毅元帅的老乡。理科特别好，英语总在及格线徘徊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英语，他说"我又不出国"。我带他看了部纪录片，里面有段陈老总当外交部长时用英语接受采访的影像。看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说："我爷爷以前说过，陈老总英语很好的。"从那以后，态度明显变了。给孩子找一个榜样，比讲一百遍道理管用。
在资阳做家教，最让我感动的是家长。他们大多是种柠檬的、做小生意的，可能学历不高，但对知识有种朴素的敬畏。有次跟一个果农家长聊天，他说："一棵柠檬树从栽下去到挂果，起码要三年。养孩子也一样，急不得。"在成都见过太多焦虑的家长，恨不得今天补课明天就考第一。但在资阳，家长们更懂得"等待"。
现在大四了，这个寒假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资阳做家教。回头想想，这几年我教孩子们英语和作文，他们教我耐心和笃定——就像安岳石刻上的佛像，风风雨雨一千年，还是那么安静、那么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