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午后，我攥着南阳师院中文系的课表，第一次走进建设路那栋老式居民楼。电梯里贴着褪色的春联，我反复默念着“现在完成时”的语法要点，指节因为握紧帆布包带而发白。门开后，高二男孩小杰正对着英语周报抓头发，他的母亲端来一杯栀子花茶，氤氲的热气里，我的紧张突然落了地。
小杰的阅读总在二十几分徘徊，他说那些长难句像盘踞在卷面上的蛇。我没有直接讲时态，而是翻开他课本里夹着的《哈利·波特》英文原版插图——那是他唯一主动翻过的英文书。“我们试着把阅读理解当成魁地奇比赛，”我说，“每个段落都是金色飞贼，关键信息就藏在转折词后面。”他眼睛亮了一下。
南阳的夏天闷热，师院东门的梧桐叶垂得很低。每次骑车穿过卧龙路去家教，总能看到其他同学拎着教案匆匆赶路，彼此心照不宣地点头。我们慢慢摸索出方法：把完形填空改成“南阳方言版”故事梗概先讲一遍，再用英语重述；把高考真题里的科技文阅读，拆解成手机说明书式的模块。有次讲到虚拟语气，我搬出“如果诸葛亮没有出山”的假设，小杰突然接话：“那刘备的英语就不会这么差了。”我们笑作一团。
期中考试后，他母亲发来短信，说阅读提了十二分，末尾加了一句：“孩子说英语课开始能听懂了。”那天傍晚我在白河岸边坐了很久，看斜阳把师院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染成蜜色，忽然明白家教不只是知识搬运——我把自己背单词时用的谐音记忆、看美剧时练的连读技巧，那些从未在课堂上展示过的“笨办法”，都变成了真实可触的阶梯。最后一次课结束，小杰送我到楼下，栀子花期已过，但他书包侧袋里，还插着那本皱巴巴的英文小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