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孩子把月考英语试卷往桌上一摊，红叉密得像渔网，我盯着那道“完形填空”足足愣了半分钟——六个空，他填了三个“C”，两个“B”，还有一个索性空着。三亚的晚风从阳台灌进来，带着凤凰花的甜腥，可我心里只剩焦躁。
我们住在吉阳区，周围邻居多是候鸟老人和民宿老板，想找个正儿八经的初中英语家教，竟比买新鲜文昌鸡还难。书店里教辅倒是花花绿绿，可翻开封底，编委名单里连个本地学校都没有。我试过在小区业主群喊了一嗓子，回我的只有物业催缴水电费的通知。
后来是水果摊的老板娘提了一句：“你往学院路那边问问，海洋学院的学生常贴小广告。”我像抓了根浮木，骑车直奔热带海洋学院。那天下着小雨，校园里椰子树垂着水珠，我在公告栏前站了十分钟，才在一堆驾校招生和租房信息底下，找到半张被雨水洇湿的淡蓝色纸片，上面写着“英语家教，专攻初中语法”。
电话打过去，是个海南本地的女孩子，普通话带着点海南方言的软糯。她说她是英语教育专业的，大三了，给附近渔村的孩子补过课。我们约在步行街的肯德基见面，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，手里捏着一本自己整理的语法笔记，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了重点，旁边还画着小乌龟——她说那是给学生的奖励符号。
第一节课，她没急着讲题，反而跟我儿子聊了半小时“奥特曼的英文台词”。儿子眼睛亮了，她顺势把那些台词拆成主谓宾，告诉他“你看，迪迦说的每一句话都逃不开这个结构”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教育资源薄弱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我们只盯着分数，却忘了语言本来就有温度。
现在儿子英语稳定在九十多分，那个女孩子暑假要回儋州老家，临走前给我发了条微信：“阿姨，我留了三十套听力材料在U盘里，够他听到初三了。”我攥着手机，望着窗外三亚湾的落日，忽然觉得这座旅游城市的教育天空，也在一点点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