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宾的秋天来得迟疑,学院对面那片竹林还绿着,我已经开始在家教群里接单了。宜宾学院数学系课少,大把时间耗在图书馆刷题,不如出去见识真实的初中数学课堂。第一个学生是翠屏区初二男孩小宇,母亲在菜市场卖芽菜,父亲跑货运,他们希望我周末上午去两次,每次两小时。
接单渠道其实很固定:学校公告栏的便签条、老乡群里的推荐、还有菜市场阿姨们的口口相传。我习惯在第一次试讲时带份自己手写的《错题温度计》——把错题按“粗心/概念/方法”三类贴不同颜色标签,这是我从学院教授那里学来的教学诊断法。小宇的症结在函数,一次函数图像在他眼里全是乱麻。我没有直接讲斜率截距,而是用他母亲捆芽菜的橡皮筋做演示:拉紧是正比例,放松是常数函数,突然扯断就是无意义点。他笑得趴在桌上,但那天之后,他再没搞混过K和B的方向。
在宜宾做家教,学会的最重要一课是“信任阶梯”。家长不会看你的学生证复印件,但会问“上一届教的学生考了多少分”;学生不关心你拿过什么奖学金,但会在意你讲题时会不会用宜宾话开玩笑。我慢慢积累起自己的小习惯:每讲完一个章节,留五分钟“空白时间”让学生把最困惑的点写在纸条上;每次月考后,把进步曲线画在A4纸上贴在他们的台灯旁。有次小宇月考数学从72跳到89,他母亲硬是骑着电瓶车到学院门口,塞给我一罐自酿的醪糟,说“娃儿说现在看到函数就像看到熟人”。
最难忘的是去年冬天,小宇在纸上画了一幅画: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坐在竹椅上讲题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斜率和芽菜一样,有正有负才好吃”。我把它夹在《数学教学论》课本里,每次翻到都觉得温暖。宜宾的家教市场不大,但足够真诚,像这座江水环绕的城市一样,不急不躁。现在我的周末依然排着两三个学生,每次穿过学院路那片竹林时,我都会想:所谓教学相长,大约就是我教会他们解方程,他们教会我用更朴素的眼睛,去看待那些曾经觉得高深的数学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