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的夏天闷热，我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穿过苕溪路，后座书包里装着《高中英语必修三》和一本翻旧了的语法笔记。去学生家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梧桐树，树荫遮不住多少太阳，但风从太湖方向吹来的时候，人会凉快一点。
那个男生高二，英语总是在及格线附近晃。他妈妈是在湖州本地的一个家长群里找到我的，那个群里全是高中生家长，隔三差五就有人问有没有大学生能来辅导英语。湖州离杭州近，很多家长会拿杭州的教育标准来要求孩子，群里讨论的也经常是杭二中的卷子或者学军中学的模考题。可本地大学生家教很少能接触到那种资源，我们能做的，是老老实实帮孩子把课本吃透。
男生的问题出在完形填空和作文。他词汇量其实还行，但一遇到长难句就慌，乱选一通。我每次上课就跟他做一件事：把一篇完形填空里所有的从句圈出来，先拆主干，再填修饰成分。前两周他很不耐烦，觉得这样太慢。我说你试试，三篇之后看正确率。结果第四篇他对了十五个，自己愣了半天。
他妈妈有一次回来得早，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课。我正讲一道关于虚拟语气的题，男生忽然举手说“老师你这个讲法比学校老师好懂”，我赶紧说“别乱讲，每个老师风格不同”。他妈妈笑了笑，进厨房切了西瓜端出来。后来她跟我说，她其实在湖州另一个家教平台上也找过浙大远程过来的学生，但那个学生讲得太快，孩子跟不上。“还是本地师范生踏实，”她说，“你知道我们这儿的考试重点。”
十一月的时候，男生英语考了九十七分，第一次过了班级平均线。他妈妈非要留我吃晚饭，饭桌上她问我要不要下学期继续带他。我说只要时间安排得过来就带。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我碗里，说“那说定了”。湖州这座城市不大，家长圈子更小，一个口碑传出去，后面自然有人来问。但我最记挂的还是那个男生——他后来主动问我有没有作文模板可以背，那种自己想学的劲头，比分数更让我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