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荆州古城宾阳楼拐进屈原路，梧桐树荫下藏着许多陪读家庭。我在长江大学东校区念物理系，大二起接了一份初三物理家教，学生小晨住在北门外的老小区，窗口正对着古城墙。第一次去时，她父亲指着墙上贴的二十多张物理试卷，上面的红叉像城墙砖缝里的青苔。
小晨说电路图像迷宫，串联并联永远分不清。我没有急着讲欧姆定律，而是带她拆了一个废旧的插线板，用万用表实测每条支路的电流。“你看，电流像环城公交车，”我指着城墙下的环城路，“主干道是串联，分岔路是并联，乘客多少就是电阻大小。”她突然抓起笔，在纸上画出城墙路网对应的等效电路图——那是我见过最生动的作业。
荆州夏天的晚风裹着护城河的水汽，每次做完家教回学校，总能看见研究生学长在路灯下给高中生讲数学题，历史系的同学在给留学生纠正拼音。这种跨专业的默契很奇妙：我教物理时偶尔会借《三国演义》里的攻城器械讲杠杆原理，小晨则用她擅长的地理知识帮我记地图题。有次讲到浮力，她突然说：“像不像关羽水淹七军时，船在不同水位线的吃水深度？”我愣住，然后翻开教材把知识点重新讲了一遍，那些公式突然有了甲胄的质感。
期末前最后一次模拟考，小晨的物理从四十分跳到六十八分，她父亲硬塞给我一袋自家晒的鱼糕。回去路上经过金凤广场，看到许多长大学生在陪小孩放风筝，我忽然觉得教育就像放线——你以为在控制方向，其实是风在带着你们一起上升。后来小晨考进沙市中学，发消息说新物理老师讲电路时，她满脑子都是古城的环城路。那一刻我明白，在荆州做家教，教的从来不只是课本，而是如何用这座古城沉淀的智慧，去理解现代物理的诗意。